剑十三：凌云

坠入深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大夏王朝版图上最不起眼的一个小点。，三百来户人家，三面环山，一面对着一条常年干涸的河床。镇上的人世代务农，偶尔进山打猎采药，换些银钱补贴家用。，三间土坯房，一个篱笆围成的小院。养父叶大山是镇上的木匠，靠着一手好活儿养活父子俩。房子虽破，但收拾得干干净净；日子虽苦，但叶大山从没让凌云饿过一顿。，凌云跪在床前，看着床上那个枯瘦的老人，眼眶发红。，叶大山在给人打家具时突然咳血倒下。镇上唯一的大夫老孙头来看过，摇头叹气：“肺痨，拖太久了。要想**，得用九叶灵芝入药。那玩意儿……镇上没有，县城也没有，只有鬼哭岭深处才偶尔能采到。但进去的人，十个有八个出不来。”，转身就走。：“你这娃儿做啥去？采药。你不要命了！”。。，不料遇到妖兽，放下幼子，独自与妖兽搏斗双双殒命。随后大雪封山，叶大山进山砍柴，在雪堆里扒拉出一个冻得奄奄一息的孩子。那孩子身上只裹着一块破布，嘴唇冻得发紫，眼看就要断气。，把仅有的一点米汤喂给这孩子，解开棉袄把孩子揣在怀里暖着，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。。，十年父子情分。
别说鬼哭岭，就是刀山火海，他也得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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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，日头已近正午。
凌云站在鬼哭岭山脚下，仰头望着眼前这座雾气缭绕的荒山。
山不算高，却陡峭险峻，怪石嶙峋。当地人叫它“鬼哭岭”，因为每到夜里，山风吹过那些奇形怪状的石缝，便会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。几百年下来，无数采药人、猎人进去，能全须全尾出来的不到一半。
传说那山里，有吃人的妖怪。
凌云深吸一口气，紧了紧背上的竹篓，抬脚进山。
起初还算好走，虽然荆棘丛生，但总归有路。越往里，林木越密，渐渐地连光线都透不进来，四周暗得像黄昏。奇形怪状的树根盘根错节，稍不注意就会被绊个跟头。
凌云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用脚尖先探一探。
这是他从小在山里野出来的经验——鬼哭岭最可怕的不是妖怪，而是那些藏在落叶下的毒蛇和陷坑。
一个时辰后，他终于听到了水声。
循声找去，是一条山涧。溪水清冽，凌云蹲下喝了几口，又往脸上泼了些水提神。正要起身，余光瞥见溪边的石壁上，长着几株青灰色的东西。
灵芝。
三片叶子，叶缘泛着淡淡的金色。
九叶灵芝！
凌云心跳猛地加快，但很快又沉了下去——只有三片叶子，这是还没长成的幼株。药力不够，救不了人。
老孙头说过，九叶灵芝长成需要九片叶子全开，年份起码百年以上。这种幼株，最多值几两碎银。
“还得往里走。”
凌云咬了咬牙，继续向深山前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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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往里走，林子越密，光线越暗。
到后来，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，大白天也昏暗得像傍晚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，混着若有若无的腥甜。
凌云握紧手里的柴刀，放慢脚步。
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他屏住呼吸，拨开灌木丛——一头野猪正在不远处拱地，獠牙足有半尺长。
凌云悄悄后退。
野猪没发现他，继续拱它的食。
凌云绕开野猪，继续深入。走了不知多久，脚下的地势开始变化——原本的缓坡变得越来越陡，到最后几乎是在攀爬。
雾气越来越浓。
十步之外便什么都看不清了。凌云只能凭着感觉摸索前进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脚下是湿滑的苔藓，手边是冰冷的岩石，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。
突然，脚下踩空——
“啊——！”
整个人坠入黑暗。
也不知下落了多久，也许只是一瞬，也许是漫长的一段时间。“扑通”一声，重重摔在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凌云趴了好一会儿，才挣扎着爬起来。
揉揉眼睛四下一看——
这里是一处地底深渊。
头顶隐约可见一线天光，离他起码有百丈之高。四周是巨大的岩石，岩石上布满暗绿色的苔藓，散发着幽幽的冷光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腐朽气息，混着若有若无的腥甜。
最关键的是，他刚才摔下来的地方，是一具巨大的骸骨。
这骸骨足有五六丈长，形状像一头巨虎，但额头上生着一根三尺多长的骨角。骨架上还挂着一些干枯的皮毛，皮毛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。即便死了不知多少年，那残留的威压依然让凌云双腿发软，几乎站不稳。
妖兽。
凌云的心跳几乎停止。
他听老孙头讲过，这世上有妖兽，有修士，有那些飞天遁地的神仙人物。但对青牛镇的普通百姓来说，那都是茶馆说书先生嘴里的故事，远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可现在，一具妖兽骸骨就在他面前。
死了不知多少年，骨头都朽成了灰白色，但那股威压，依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地方……”
凌云强撑着爬起来，想找路出去。
沿着深渊的边缘摸索前行，走了不知多久，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。
低头一看。
是一具枯骨。
人的枯骨。
看衣着，像是很久以前的采药人，身上的衣服早已腐朽成烂布条，一碰就碎成齑粉。枯骨旁边散落着几样东西——一把锈成铁疙瘩的柴刀，一个碎了的药篓，还有……
一块巴掌大的东西。
青铜色，方方正正，像是从什么更大的器物上碎裂下来的一角。边缘布满古老的纹路，纹路里隐隐有暗金色的光芒流动。即便在这昏暗的深渊中，那光芒也清晰可见，仿佛有自己的生命。
凌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，捡起了那块残片。
残片触手的瞬间——
“轰——！”
脑海炸开了。
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——
无尽的神界，巍峨的天宫，云雾缭绕的三十三重天。
十三柄神剑齐鸣，剑光照彻九天十地。
一头缠绕雷霆的麒麟仰天长啸，脚下踏着雷电汇聚的云海。
一道孤绝的背影独立苍穹之上，背对苍生，面对六道恐怖的光柱。
那六道光柱，每一道都是一尊神帝。
画面一闪。
那道背影转过身来。
那是一张模糊的脸，看不清五官。但那双眼睛，凌云看得清清楚楚——
那是一双充满不甘、愤怒，却又透着无尽悲凉的眼睛。
紧接着，画面再变。
天崩地裂。
十三柄神剑，剑灵哀鸣，化作流光四散。
麒麟浴血倒下，雷光熄灭。
那道孤绝的背影被六道恐怖的光柱贯穿，从九天之上坠落，坠落，坠落……
“不——！”
凌云惨叫一声，松开手，残片落地。
他大口大口喘着气，浑身被冷汗浸透，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后背的衣裳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冰凉刺骨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……”
“小家伙，摔疼了没有？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，在脑海中响起。
凌云浑身僵住。
“谁？！”
他猛地转头四顾，深渊里空空荡荡，只有那具妖兽骸骨和那具人骨。
“别找了，老夫在你识海里。”那声音顿了顿，似乎有些感慨，“准确地说，在方才你捡起的那块剑匣残片里。残片认你为主，老夫便跟着进来了。”
凌云呆立当场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：“你……你是鬼？”
“老夫是器灵。”
“器灵？”
“就是剑匣的魂。”那声音叹了口气，“老夫的本体——审判匣，碎了。碎成了九块，散落四方。你刚才捡到的，是其中之一。”。老夫沉睡了十万年，直到今日，被你唤醒。”
凌云脑子嗡嗡的，一时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。
什么器灵，什么剑魂，什么十万年，离他一个山野少年的生活太远太远。
但他隐约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自己好像……捡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？
“小家伙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凌……凌云。”
“凌云……”那声音咀嚼着这两个字，忽然笑了，“好名字。凌云之志，直上九霄。你父母给你取这名字，倒是有些意思。”
“我是孤儿，被养父捡来的。”凌云下意识道，“这名字是养父起的。”
“孤儿？”那声音沉默片刻，“那就更有意思了。”
凌云没听懂他什么意思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你……你说你是器灵，那你的主人呢？”
那声音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凌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。
“死了。”那声音终于响起，低沉得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，“被六大神帝联手围杀，含恨陨落。老夫亲眼看着主人倒下，看着十三柄神剑四散，看着审判匣崩碎成九块，散落四方。”
“老夫沉睡了十万年，一直在等。”
“等一个能唤醒老夫的人。”
“等一个……能继承主人遗志的人。”
凌云听得云里雾里。什么神帝，什么神剑，什么审判匣，离他太远。
但他听懂了最关键的一句——
“你说……你的主人死了？那你现在……”
“老夫没有主人了。”那声音淡淡道，“但你捡起了老夫的残片。按规矩，从现在起，你就是老夫的新主人。”
凌云愣了愣，下意识想拒绝。
他可不想当什么神界大人物的主人，他只想采到九叶灵芝，回去救养父。
但话还没出口，那声音又道：“小家伙，你进山，是为什么？”
凌云沉默了一下：“我爹病了，要九叶灵芝救命。”
“九叶灵芝？”那声音笑了笑，“那种低等药材，也配叫灵芝？你若愿意，老夫可以教你修炼。修炼入门，便可引天地灵气入体。到那时，区区肺痨，弹指可愈。”
凌云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
“老夫活了十几万年，从不说假话。”
凌云犹豫了一瞬，重重点头：“好！我学！”
话音刚落——
那块落在地上的青铜残片忽然飞起，化作一道青光，没入凌云眉心。
脑海深处，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浮现。
白发白须，仙风道骨，一袭青衫，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。那双眼睛深邃如星空，仿佛藏着十万年的沧桑。
“老夫剑老，从今往后，便是你的师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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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渊之上，天光渐暗。
凌云盘膝坐在地上，按照剑老的指引，尝试感应所谓的“天地灵气”。
“闭上眼，放松，什么都别想。”剑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，“用心去感受，感受你周围的一切。”
凌云闭上眼。
起初，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只有黑暗，只有寂静，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。
但渐渐地，他隐约察觉到，四周的黑暗里，似乎漂浮着一些极细微的光点。那些光点有金色的，有青色的，有赤红色的，飘飘荡荡，忽远忽近，像夏夜的萤火虫。
“那就是灵气。”剑老道，“天地万物，皆有灵气。草木有木灵气，山石有土灵气，流水有水灵气。你身为人，体内自有灵根，只是尚未开启。闭上眼，用你的心去感受，用意念去牵引，把它们引入体内。”
凌云照做。
一开始，那些灵气像受惊的鱼群，一靠近就四散逃开。
凌云不急，耐着性子，一遍一遍尝试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终于，一点金色的灵气被他“抓住”，顺着呼吸，缓缓纳入体内。
那一点灵气入体的瞬间——
“轰！”
全身的血液仿佛沸腾了。
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，沿着脊背一路向上，冲过胸口，冲过喉咙，直冲天灵盖。所过之处，那些从小淤塞不通的经脉，竟被一一冲开。
疼。
钻心的疼。
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缝里扎，像有无数把刀在血肉里剐。
凌云浑身颤抖，牙关紧咬，额头青筋暴起，冷汗涔涔而下。
但他咬紧牙关，一声不吭。
痛感持续了不知多久，终于渐渐平息。
凌云睁开眼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这一口气，竟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练，久久不散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原本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的皮肤，此刻竟变得细腻了许多，隐隐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。体内更是充盈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感，仿佛一拳能打死一头牛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修炼？”
“入门而已。”剑老淡淡道，“连筑基都算不上。不过，治你爹的病，绰绰有余了。”
凌云大喜，翻身爬起：“那咱们快回去！”
他找到一处可以攀爬的地方，手脚并用，往深渊上爬去。
爬到一半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剑老，你说的那个……神界第一人，林尘。他……真的死了吗？”
剑老沉默了很久。
“死了。但老夫总觉得……他没有完全死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的转世，应该还在某处。”剑老顿了顿，“十三神剑散落人间，或许就是在等那一世的到来。老夫收你为徒，不只是因为你捡到了残片。你体内…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，很像他。”
凌云愣了愣，笑道：“那我可赚大了。说不定我就是那个什么神界第一人转世呢？”
剑老也笑了。
“你小子倒是不谦虚。不过……谁说得准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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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渐浓。
一个瘦削的少年，背着竹篓，一步一步，爬出深渊。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
就在他成功引气入体的那一刻。
万里之外，帝都镇国剑塔深处。
那柄沉寂了九千九百年的天命剑，轻轻震颤了第二次。
这一次，震颤持续了三息。
守塔的老太监揉了揉眼睛，以为自己看花了。
与此同时。
四大宗派的圣地之中，十二柄神剑，同时轻轻一颤。
天剑宗宗主古天阙猛然睁眼，望向剑峰方向。
焚天谷谷主从修炼中惊醒，额头冷汗涔涔。
雷音寺主持手中佛珠崩断，念珠滚落一地。
地玄宗宗主脚下的大地微微震颤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他们同时感应到了——
有什么事情，正在发生。
有什么人，正在觉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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