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简介
《玄冥起始录》男女主角玉佩玉佩,是小说写手晖常厉害所写。精彩内容:,刮过辽东千里雪原。,沉甸甸压着冻硬的山峦。地上的雪积了不知几尺厚,一脚踩下去,整条腿都没入那种刺骨的、带着死亡气息的白里。远山近树都裹在冰壳里,枝桠冻得嘎吱作响,偶有不堪重负的,便“咔嚓”一声断裂,砸进雪地,闷响很快被风声吞没。,似乎容不下半点热气。,偶尔有车马碾过的痕迹,也被新雪迅速抹平。离官道三里外,有座废弃的山神庙——其实也称不上庙,不过是山壁凹进去一块,前人用乱石草草垒了半堵墙,供了尊面...
精彩内容
,正是晌午。,晃得人眼花。风不算大,却像无数细密的冰针,透过褴褛的破袄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他拖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左腿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及膝深的积雪里。每一步,都留下一个歪斜的、深深的脚印。。。,也不是对疤脸和那些打手还有什么可笑的归属感。他回去,是因为那里有他必须了结的债,有他五年积攒下来的、冰冷刺骨的恨意,需要找一个实实在在的、能让他看见听见的对象,去宣泄,去验证他这三天(或者五天?)在冰窟里用命换来的东西,到底有没有用。……食物。,紧紧攥着他的胃。冰窟里靠舔冰和微弱真气支撑,早已耗尽了那具瘦小身体里本就不多的能量储备。此刻走在雪原上,寒冷、跋涉、伤腿的负担,都在疯狂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力。他眼前已经开始一阵阵发黑,脚步虚浮,全靠一股狠劲和胸口玉佩传来的温润暖意吊着。。而最容易找到食物的地方,就是有人烟的地方。
辽阳城,是离他最近的人烟。
但他不能从原来那个城墙豁口回去。疤脸发现他逃跑,那个豁口很可能已经被盯上,或者堵死了。他需要另找入口。
岁满对辽阳城外的地形并不陌生。五年里,他偶尔被派到城外乱葬岗或废弃村庄“拾荒”(其实就是捡死人身上或许还值点钱的破烂),对城墙外围的走向和破损处,大致有印象。
他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着城墙西南角更偏僻的一段走去。
那里靠近一段废弃的旧水门,早年是引护城河水出入的通道,后来河道改道,水门淤塞废弃,只剩下一些残破的石基和坍塌的砖石结构。城墙根下,因常年潮湿和缺乏维护,形成了一个不小的、被杂草和灌木掩盖的凹陷区,夏天是臭水洼,冬天则冻成凹凸不平的冰面。最重要的是,那里的城墙砖石风化严重,有几处裂缝颇大,被冰和枯藤覆盖着,以他如今的身形,或许能钻过去。
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,岁满终于看到了那片废弃水门的残迹。积雪掩盖了大部分污秽,只剩下几根歪斜的石柱和断裂的条石,像巨兽的骨骼,半埋在雪里。他小心地绕开可能隐藏着冰窟窿的凹陷区域,贴着城墙根,仔细搜寻。
找到了。
在一丛完全枯死、被冰包裹的荆棘后面,城墙底部,砖石脱落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洞口。洞口不大,边缘参差不齐,覆盖着厚厚的冰凌和积雪。但宽度,刚好够他侧身挤进去。
岁满趴下来,扒开洞口的积雪和冰凌,一股潮湿霉烂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里面黑黢黢的,不知道有多深,通到哪里。他没有犹豫,先将伤腿小心地探进去,然后整个人一点点往里挤。
洞内狭窄逼仄,布满了碎砖和冻土疙瘩,硌得他生疼。他只能匍匐前进,像一只在黑暗管道里蠕行的虫子。爬了大概两三丈,前方透来微弱的光,隐约能看到另一端的出口。
他加快速度,终于从另一端钻了出来。
眼前是一条极其狭窄、堆满各种垃圾和积雪的死胡同。胡同两边的墙很高,遮挡了大部分光线,显得阴暗潮湿。这里已经是辽阳城内,而且是城里最肮脏混乱的西南角边缘,靠近城墙根,平时少有人来。
岁满靠在冰冷的砖墙上,大口喘着气。从冰窟出来,到找到入口,再爬进来,几乎耗尽了他刚恢复的一点体力。饥饿感更加强烈,胃部一阵阵痉挛。他必须立刻找到食物。
他辨认了一下方向。这条死胡同应该通往一条叫“泥鳅巷”的小街,那里有一些最廉价的、专做苦力和乞丐生意的食摊和窝棚。
岁满整理了一下破得不成样子的袄子,尽量让自已看起来不那么可疑——虽然一个浑身脏污、瘦骨嶙峋、还瘸着腿的孩子,在这种地方本身就足够可疑了。他低着头,拖着腿,慢慢挪出死胡同。
泥鳅巷比他记忆里更加破败。两边的窝棚歪歪斜斜,有些已经被积雪压塌了顶。路面是冻得硬邦邦的烂泥混合着垃圾,污水结成一道道肮脏的冰棱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油脂、腐烂食物和人体污垢混合的怪味。
几个裹着破棉袄、缩在墙角晒太阳的流浪汉,用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眼,很快又漠然地移开目光。在这里,悲惨是常态,多一个少一个,无人在意。
岁满的目光,迅速扫过街边。
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铁锅支在路边,锅里是灰褐色的、翻滚着可疑泡沫的汤水,旁边摆着几个缺口的大碗。摊主是个独眼的老头,正用一把长柄铁勺搅动着锅里的东西,面无表情。
是“杂碎汤”。用各种动物下水、骨头渣子,加上大量粗盐和辛辣的调料熬煮而成,味道冲,但能提供热量和盐分,是虫窝里比较“阔绰”的乞丐偶尔才能享受的东西。一碗要两文钱。
岁满摸了摸怀里。空空如也。在冰窟前乞讨得来的那几个铜板,早不知掉到哪里去了。
他移开目光,继续搜寻。
前面有个卖烤饼的摊子。黄黑色的粗面饼,贴在泥炉内壁上烤得焦脆,散发着粮食特有的、朴素的香气。这香气对此刻的岁满来说,无异于最猛烈的**。他感觉自已的唾液在疯狂分泌,胃部抽痛得更厉害了。
烤饼摊主是个壮实的妇人,系着油腻的围裙,正大声吆喝着。一个刚干完活的苦力模样的汉子,递过两文钱,妇人麻利地用草纸包了一个饼递给他。汉子接过,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,嚼得啧啧有声。
岁满咽了口唾沫,强迫自已不再看那金黄的饼子,脚步不停。
偷?他现在这状态,别说偷,走过去都可能直接晕倒。抢?更是找死。
他需要不花钱就能弄到食物的办法。比如……垃圾堆。
泥鳅巷的尽头,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垃圾倾倒处,各种残羹冷炙、腐烂菜叶、骨头渣子都往那里扔。那是虫窝里最底层的乞儿,在实在讨不到任何东西时,最后的去处。岁满五年来,去过不止一次。
他朝着那个方向走去。
越靠近垃圾堆,气味越是难以形容。腐烂、酸馊、腥臊……各种味道混合在冰冷的空气里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屏障。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边缘翻刨着,偶尔为了半根发黑的骨头互相龇牙低吼。
岁满没有立刻靠近。他躲在一个半塌的窝棚阴影里,静静观察。
垃圾堆旁,已经有几个和他年纪相仿、甚至更小的孩子,在小心翼翼地翻找着。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麻木,动作迟缓,显然也是饿得没了力气。
岁满等了一会儿,看到那几个孩子似乎没有找到什么像样的东西,慢慢散开,朝着巷子深处更暖和(相对而言)的角落走去。那几只野狗也似乎厌倦了这里的收获,夹着尾巴跑远了。
他这才深吸一口气(尽管那口气充满了恶臭),拖着腿走了过去。
垃圾堆被冻得硬邦邦的,各种污秽冻结在一起,像一座五颜六色的、丑陋的小山。岁满忍着恶心,用冻得通红、裂开无数口子的小手,在冻结的垃圾表层扒拉着。
半块冻得像石头一样硬的、不知是什么做的饼子,上面还沾着可疑的污渍。他捡起来,在破袄上擦了擦,塞进怀里。
一小截发黑的萝卜头,冻得缩水了,但还能吃。
几片冻蔫了的、看不出原样的菜叶子。
他甚至找到了一小把混杂着沙土的、大概是**熬粥时洒出来的米粒,冻在冰碴里。他小心地把冰碴连同米粒一起掰下来。
收获寥寥,但至少能暂时垫垫肚子,支撑他走到下一个地方。
他拿着这些“食物”,迅速离开垃圾堆,找了个背风的墙角蹲下。先是舔了舔那截萝卜头,冰得舌尖发麻,但好歹有点水分和微弱的甜味。然后,他用力去咬那块硬饼。牙齿硌在饼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,只啃下一点点粉末。他含在嘴里,用唾液慢慢濡湿,一点一点咽下去。菜叶子和那点带冰的米粒,也被他囫囵吞下。
食物下肚,带来些许暖意和真实感,虽然远远不足以饱腹,但至少让那种濒死的虚弱感消退了一些。
接下来,是水。
他走到一处屋檐下,那里悬挂着几根粗大的、晶莹剔透的冰棱。他掰下一根,含在嘴里,慢慢融化。冰水顺着喉咙流下,冰冷刺骨,却有效地缓解了干渴。
做完这一切,岁满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,精神也集中了些。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,开始思考下一步。
首要目标,是验证武功,了结与疤脸的“债”。但直接冲回虫窝土窖找疤脸,是愚蠢的。疤脸身边总有打手,自已现在这状态,腿伤未愈,真气虽有小成,但到底威力如何,实战中如何运用,心里完全没底。需要先找个“软柿子”试试手,熟悉一下力量,也顺便……收点利息。
他想到了一个人。
“豁牙”。
疤脸手下的打手之一,三十来岁,因年轻时打架被人打掉两颗门牙,说话漏风,故而得名。此人性格最为暴戾,下手最黑,尤其喜欢折磨岁满这样沉默寡言、眼神“不驯”的孩子。岁满后背、手臂上不少陈年旧伤,都出自豁牙之手。而且,当初把他从雪原拖回来的三人里,虽然没有豁牙(豁牙是后来才加入的),但豁牙是后来欺辱他最甚的一个。
最重要的是,豁牙有个习惯。每天午后,只要没有“公务”(比如押送乞儿上街、追捕逃跑者),他喜欢溜达到泥鳅巷靠近城墙根的一家地下赌档去玩两把。那赌档隐蔽,但岁满因为曾被豁牙使唤着去那里跑腿送过东西,知道位置。而且,从赌档回虫窝,会经过一段非常偏僻、堆满建筑废料的断头巷。
那是下手的好地方。
岁满抬头看了看天色。日头已经开始西斜,估摸着申时左右(下午三点到五点)。豁牙通常是在申时末(接近五点)去赌档,玩上一个时辰左右,在天擦黑时回去。
时间还够。
他需要找个地方,恢复体力,养精蓄锐,同时,再熟悉一**内那股冰凉的气流,以及“寒鸦泣雪”的运劲法门。
岁满起身,离开泥鳅巷,凭着记忆,在西南角这片迷宫般的贫民窟里穿行。他对这里太熟了,每条狭窄的通道,每个肮脏的角落,哪里能藏身,哪里相对避风,都一清二楚。
最后,他来到一处半塌的土坯房后面。这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砖瓦和烂木头,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低矮夹缝,外面被几块破席子遮盖着,很难发现。这是他以前偶然发现的一个秘密藏身处,连疤脸他们都不知道。
他钻了进去。里面空间狭窄,但能勉强容身,最重要的是,能挡住大部分寒风。
盘膝坐下,岁满闭上眼睛,开始运转玄冥真气。
丹田内,那缕冰寒的气流缓缓苏醒,顺着早已熟悉的路线开始循环。一个周天,两个周天……冰窟中那种刺骨的痛苦已经减轻了许多,真气运行虽然依旧不算迅猛,却流畅平稳,带着一种沉凝的力量感。每运转一周,身体的疲惫就缓解一分,饥饿感似乎也被暂时压制,连左腿伤处的隐痛,都在真气流转过附近经脉时,得到细微的舒缓。
他刻意引导真气更多地流向左掌。按照“寒鸦泣雪”的运劲法门,真气在手臂和手掌特定的经脉穴位中汇聚、压缩、流转,带来一种微胀和冰冷的感觉。他意念微动,掌心劳宫穴处,一层淡白色的霜气悄然浮现,虽然很淡,却比在冰窟时更加稳定。
他反复练习着真气从丹田到掌心的调动、凝聚、爆发(意念中的爆发)的过程,力求更快,更顺,更集中。
时间,在寂静的修炼和紧张的筹备中,一点点流逝。
当日头西沉,天色开始变得昏黄时,岁满睁开了眼睛。
漆黑的眸子里,没有激动,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。他活动了一下手脚,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,真气也处于一种饱满而活跃的状态。
是时候了。
他钻出藏身处,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着那条断头巷走去。
这条巷子原本是两排低矮土房之间的通道,后来一头因为房屋倒塌被彻底堵死,就成了死胡同。倒塌的房屋建材——朽烂的梁木、破碎的土坯、碎砖瓦砾——都堆在巷子尽头,形成一座小山,平日里除了野猫野狗,极少有人来。
岁满提前来到巷子深处,在那堆建筑废料后面,找了个隐蔽的凹陷处藏好。这里既能观察到巷口进来的人,又不易被发现。
他静静地等待着,呼吸放缓,心跳平稳。冰窟的修炼不仅给了他力量,也磨砺了他的耐心和心志。
天色越来越暗,寒风渐起,吹过空荡荡的巷子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终于,巷口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带着一种酒后(赌档里常备劣酒)的虚浮。
还有哼着小调的声音,荒腔走板,漏风严重——是豁牙!
岁满的身体瞬间绷紧,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幼豹。他透过废料缝隙,紧紧盯着巷口。
一个歪戴着破毡帽、裹着脏兮兮羊皮袄的身影,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。果然是豁牙。他脸色酡红,嘴里骂骂咧咧,大概是在赌档输了钱,心情不佳。
“***……手气真背……下次……下次非得翻本……”豁牙嘟囔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巷子深处走。这里是他回虫窝的近路,走了不知多少遍。
就在他走到废料堆前,准备像往常一样从旁边绕过去时——
一道瘦小的黑影,猛地从废料堆后扑了出来!
速度不算快,甚至因为腿伤有些踉跄,但时机抓得极准,正是豁牙毫无防备、心神松懈的一刹那!
豁牙根本没反应过来。他只觉得眼角黑影一闪,本能地想侧身,却因酒意和猝不及防慢了半拍。
岁满没有用掌。他先是合身一撞,用肩膀狠狠顶在豁牙的侧腰软肋上!这一撞用上了全身力气,甚至还带了一丝真气灌注,虽然微弱,却让撞击的力道透入更深!
“哎哟!”豁牙吃痛,闷哼一声,脚下不稳,蹬蹬蹬向旁边踉跄了几步,后背“砰”地撞在了冰冷的土墙上。
“谁?!哪个不开眼的……”豁又惊又怒,酒醒了大半,瞪大眼睛看去。
昏暗的光线下,只见一个瘦骨嶙峋、穿着破烂袄子的孩子,正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。头发纠结,脸上脏污,看不清面容,只有一双眼睛,黑得吓人,正冷冷地盯着他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豁牙觉得这身影有点眼熟,一时却想不起来。虫窝里这样的孩子太多了。
岁满没有说话。他知道自已时间不多,必须速战速决。这里虽然偏僻,但拖延下去,难保不会有别人经过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丹田内那缕冰寒真气瞬间被调动起来,沿着手臂特定的经脉,急速涌向右手掌心!这一次,比之前任何一次练习都要顺畅、快速!
豁牙虽然惊怒,但毕竟是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狠角色,见对方只是个半大孩子,胆气立刻壮了。他狞笑一声:“小**,找死!”说着,蒲扇般的大手就朝着岁满的脖子抓来,动作蛮横,带着风声。
就在那只大手即将碰到岁满脖颈的瞬间——
岁满动了!
他没有闪避,反而向前踏出半步(伤腿传来刺痛,被他强行忽略),腰身一拧,右掌自下而上,带着一股诡异的、冰冷的劲风,迎向豁牙抓来的手腕!
不是硬碰硬,而是掌心微侧,五指以一种奇特的角度拂过豁牙的手腕内侧!
“寒鸦泣雪”!
豁牙只觉得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,瞬间从手腕被拂过的地方透入!那寒意不像普通的冷,而是带着一种阴毒、侵蚀的力量,顺着胳膊的经脉就往上窜!整条右臂瞬间麻木、刺痛,像是被无数冰针同时扎入,又像是整条胳膊都被扔进了冰窟深处!
“啊——!”凄厉的惨叫从豁牙喉咙里迸发出来,他触电般缩回手,惊恐地看着自已的右腕。
只见被岁满手掌拂过的皮肤上,赫然出现了一片青黑色!那青黑色迅速蔓延,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,顺着血管的走向,向上延伸,眨眼间小臂就变得青黑一片,皮肤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!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,麻木失去知觉,刺骨的冰痛深入骨髓!
“妖……妖怪!!”豁牙魂飞魄散,左手捂着剧痛的右臂,看着岁满的眼神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。这根本不是什么武功!这是妖术!是冰窟里爬出来的恶鬼!
他想跑,想喊,但极度的恐惧和右臂传来的、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剧痛,让他双腿发软,喉咙像是被冻住,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漏风声。
岁满看着豁牙的惨状,看着自已造成的效果,心中先是一阵冰冷的快意,但紧接着,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……反噬的剧痛,从左手传来!
他低头一看,只见自已的左手掌心,不知何时,竟然也浮现出了一片淡淡的青黑色!虽然没有豁牙手臂上那么严重,却清晰可见。同时,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,正从左手劳宫穴位置,沿着手臂经脉,向着身体内部逆向侵蚀!所过之处,经脉传来**般的刺痛和冰冻的滞涩感!
是玄冥寒毒的反噬!
他刚才全力催动真气,施展“寒鸦泣雪”,对真气的控制还远未到精细入微的地步,一部分过于阴寒凌厉的真气(或者说,是《玄冥真经》功法自带的寒毒属性)未能完全击出,反而顺着自已的经脉倒灌而回,伤及自身!
这就是寒冥子卷轴中警告的“反噬已身”!
岁满闷哼一声,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。他立刻强行定下心神,忍着左手传来的冰痛和经脉滞涩,运转玄冥真气,去压制、引导那倒灌回来的寒毒。好在他真气本就属阴寒,同源相斥又相引,虽然痛苦,但总算勉强将其压制在左臂,没有让其攻入心脉。
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,豁牙已经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巷口,一边跑一边用漏风的嗓子嘶声大喊:“有鬼!有冰鬼啊——!救命——!!”
声音凄厉,在暮色中传出去老远。
岁满知道不能再留。他最后冷冷地看了一眼豁牙逃窜的背影,以及地上那摊因为豁牙摔倒而洒落的、几个亮晶晶的铜钱(大概是赌档剩下的),没有去捡。他迅速转身,忍着左手的冰痛和腿伤,以最快的速度,从巷子另一头的矮墙翻了出去,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。
他没有回那个藏身的夹缝。豁牙的叫声肯定会引来疤脸的人,那片区域已经不安全了。
他必须立刻离开西南角,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躲藏,同时处理左手反噬的寒毒。
岁满像一只受惊的狸猫,在迷宫般的贫民窟巷道里快速穿行,专挑最阴暗、最狭窄的路径。他对这里的熟悉再次发挥了作用,七拐八绕,很快就远离了那条断头巷和泥鳅巷区域。
最后,他来到靠近城东边缘的一片区域。这里相对西南角要“整齐”一些,住的也多是一些做小买卖的平民,虽然依旧贫穷,但比虫窝那种地方强上不少。更重要的是,这里有一座废弃的、据说闹鬼的小土地庙,平时根本没人敢靠近。
岁满以前被追打时,曾慌不择路躲进去过一次,里面虽然破败阴森,但确实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。
他小心地绕到土地庙后面,从一处坍塌的墙洞钻了进去。
庙里一片漆黑,只有破窗透进一点微弱的星光。蛛网密布,尘土厚积,一尊缺胳膊少腿、面目模糊的泥塑神像歪倒在供台上,更添几分诡异。
岁满顾不上这些。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,立刻盘膝坐下,全力运转玄冥真气,对抗左手的寒毒反噬。
这一次,他更加小心,引导着真气缓缓流过左手手臂的经脉,一点一点地“消磨”、“融合”那股倒灌的寒毒。这个过程比正常修炼痛苦得多,像是用钝刀子一点点刮着骨头里的冰碴。汗水湿透了他的破袄,又在低温下迅速变得冰冷。
不知过了多久,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岁满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冰晶的白气,睁开了眼睛。
左手掌心的青黑色已经淡去了大半,只留下一些隐约的痕迹,像淡淡的胎记。手臂经脉的刺痛和滞涩感也基本消失,但一种隐隐的、阴冷的麻木感依旧存在,提醒着他这次反噬的严重性。
他知道,这青黑印记恐怕短时间内消不掉了,甚至可能留下永久的痕迹。这是强行使用不成熟力量、控制不力所必须付出的代价。
但同时,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已的力量。
豁牙那惨状,那青黑蔓延的手臂,那惊骇欲绝的眼神……都是他造成的。那种掌控他人生死(至少是痛苦)的感觉,冰冷,残酷,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……吸引力。
力量……这就是力量带来的东西吗?
岁满看着自已的双手,右掌似乎还残留着击出那一掌时的冰冷触感,左掌则印着使用这力量的代价。
恨意得以宣泄的快意,与寒毒反噬的痛苦,力量初试的震撼,与对身体损伤的警醒,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让他心中一片混乱。
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些纷乱的思绪。当务之急,是弄清楚这反噬到底是怎么回事,如何避免或减轻。寒冥子的卷轴上提到过反噬,但语焉不详。或许《玄冥真经》后面的内容,会有更详细的阐述?
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本暗**的册子,就着破窗透进的微光,仔细翻阅。
跳过已经熟悉的基础引气篇和“寒鸦泣雪”掌法图形,后面果然有关于真气运行、寒毒控制、以及经脉温养等方面的更深入阐述,虽然依旧简洁,却比卷轴详细。
岁满如饥似渴地看着,连蒙带猜,结合自已的亲身体验,努力理解。
“玄冥真气,至阴至寒,性烈难驯。运使之时,需心神合一,意到气到,不可有丝毫滞碍或犹豫。尤忌用力过猛,真气暴走,则寒毒倒灌,轻则伤脉,重则冻毙……”
“修炼之初,真气微薄,经脉未固,寒毒易侵。每次行功或对敌后,需以真气缓缓温养受累经脉,尤以手三阴、手三阳为要……”
“真气运行路线,务必精准,稍有偏差,非但威力大减,更易反伤已身……”
一条条看下来,岁满心中渐渐明了。自已刚才的反噬,主要原因有三:一是初次对敌,紧张之下,真气调动过急过猛,控制粗糙;二是对“寒鸦泣雪”掌法真气的运行路线掌握还不够精准细微,导致部分寒毒未能顺畅击出;三是自身经脉强度还不够,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真气的冲击和可能的倒灌。
解决办法,卷中也给出了方向:更精微地控制真气,更准确地掌握运劲路线,同时持之以恒地修炼,用真气慢慢拓宽、加固经脉。
这是一个**工夫,急不得。
岁满合上册子,心中有了底。反噬虽然痛苦,留下了印记,但并非无法解决,反而给他指明了接下来修炼的方向和注意事项。
他收好秘籍,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。
虫窝暂时是不能回去了。疤脸肯定已经知道了他逃跑,加上豁牙的遭遇,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。他需要一个新的、安全的落脚点,同时需要持续的食物来源。
这座废弃土地庙,暂时可以栖身,但绝非长久之计。食物是个大问题。偷抢风险太高,乞讨……他暂时不想再对任何人低头。
或许……可以试试别的办法?
岁满想到了自已现在的“能力”。虽然粗浅,但确实有了超出常人的力量。能否利用这力量,去获取一些东西?比如……山林狩猎?冰窟修炼让他对寒冷的环境有了一定适应力,玄冥掌力对付小型野兽或许有效?
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压下。狩猎需要工具、经验,他现在还不具备。而且出城风险也大。
看来,短期内,还是得在城里想办法,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对底层规则的了解,小心行事。
他决定白天就待在土地庙里,继续修炼,稳固真气,尝试更精细地控制,同时温养左手受创的经脉。晚上再出去,寻找食物和探听消息——尤其是关于疤脸和乞丐团反应的消息,以及……关于“潇湘子”的线索。
娘临终的话,他一直记着。玉佩的线索暂时毫无头绪,但“潇湘子”这个名号,或许能从说书先生或者江湖传闻中听到一二。
打定主意,岁满重新闭上眼睛,开始按照册子上的方法,小心翼翼地引导真气,温养左手经脉。这一次,他不再追求速度和威力,而是专注于控制的精确和路线的无误,真气如丝如缕,缓慢而坚定地流淌。
饥饿感再次袭来,但他强行忍受着。修炼,某种程度上也能缓解饥饿带来的虚弱。
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缓缓流逝。
当天色大亮,外面开始传来市井的喧闹声时,岁满结束了这次修炼。左手的不适感又减轻了一些,真气也似乎更加凝练了一分。
他悄悄挪到破窗边,透过缝隙向外观察。
土地庙位于一条僻静小街的尽头,对面是一排低矮的民居,再远处能看到一些店铺的幌子。街上行人不多,偶尔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或提着篮子的妇人经过,神情麻木而匆忙。
暂时安全。
岁满退回角落,蜷缩起来,保存体力,等待夜晚的降临。
白天,他就在修炼、休息、忍受饥饿中度过。偶尔能听到外面街上传来的零星对话,多是家长里短、物价高低,与江湖、武功毫无关系。
黄昏时分,他啃完了怀里最后一点冻硬的饼渣和那截早已干瘪的萝卜头,喝了点从庙后破缸里舀来的、带着冰碴的脏水(他知道不干净,但别无选择)。
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(当然,这片区域只有零星几点昏暗的油灯光)。
岁满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,再次从墙洞钻了出去。
他像一抹幽灵,融入昏暗的街巷阴影中。目标很明确:寻找食物,以及……能够听到江湖消息的地方。
食物,他再次选择了垃圾堆——这次是城东平民区几个固定倾倒垃圾的点。收获比泥鳅巷那边稍好一些,找到了一些相对干净的、被丢弃的菜帮子、半块有些发霉但还能吃的窝头,甚至在一个酒楼后巷的大泔水桶边(桶已冻硬),捡到了几块带着些许肉丝的骨头。他迅速将这些“收获”包好,藏进怀里。
接下来,是探听消息。
他知道,茶楼酒肆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,尤其是那些有说书先生驻场的。但他这副尊容,根本进不去大门。他只能选择在那些热闹茶馆的外墙根、窗户下偷听。
岁满选了一家规模中等、生意看起来不错的茶馆,名叫“悦来茶社”。这家茶馆在城东还算有名,时常有说书先生讲古。他绕到茶馆侧面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,这里靠近茶馆的后厨,油烟味重,少有人来,而且有一扇很高的、用来通风透气的小窗,偶尔能听到里面大厅传来的声音。
他找了个背风的角落,蜷缩起来,竖起耳朵,屏息静听。
茶馆里人声鼎沸,划拳行令声、茶碗磕碰声、跑堂吆喝声交织在一起,十分嘈杂。说书先生的声音时断时续,依稀能听到是在讲一段前朝演义,什么“岳爷爷大战金兀术”,老生常谈,无关江湖。
岁满耐心地等着。他知道,说书先生讲完一段正书,中间休息或者结尾时,有时会应茶客要求,讲一些当下的奇闻异事、江湖传闻。
果然,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里面传来“啪”一声醒木响,说书先生一段书告一段落。接着是茶客们嗡嗡的议论声、叫好声、打赏铜钱落在盘子里的叮当声。
稍歇片刻,一个茶客(听声音是个粗豪汉子)高声问道:“刘先生,别老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了!最近咱们辽东,有没有啥新鲜热闹的江湖事儿?给大伙说道说道!”
“对啊对啊!”不少茶客附和。
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,笑道:“列位客官既然想听新鲜的,那老朽就说说前几日刚听来的一个事儿。这事儿发生在咱们辽阳城西南边,靠近城墙根那片。”
岁满精神一振,耳朵竖得更直了。
“说是有个乞丐团的小头目,叫什么‘豁牙’的,前日傍晚,在一条死胡同里,撞了邪了!”
“撞邪?”茶客们兴趣更浓。
“可不是嘛!”说书先生压低了声音,营造气氛,“那豁牙平日里也是个狠角色,可那天回去后,整个人像丢了魂,见人就说遇到了‘冰鬼’!说是那‘冰鬼’是个小孩模样,手掌一碰,他整条胳膊就变得青黑,结霜肿痛,如今还在炕上躺着,郎中看了都直摇头,说是寒气入骨,这条胳膊啊……怕是保不住了!”
茶馆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和嗡嗡的议论。
“冰鬼?小孩?真有这事儿?”
“怕是那豁牙做了什么亏心事,遭了报应吧?”
“也可能是练了什么邪门的武功……”
说书先生等议论声稍歇,才继续道:“是不是冰鬼,老朽不敢妄言。不过嘛,据一些见多识广的**湖私下议论,这症状,倒有点像传闻中几十年前,西域或是极北之地流传过的一种阴毒掌法,中者寒毒侵体,血脉冻结……只是那等武功,早就失传了,怎么会出现在咱们辽阳,还是个孩子……”
岁满在窗外听着,心中冰冷一片。消息传得真快,而且果然引起了注意。虽然被传成了“冰鬼”、“邪功”,但至少暂时没人联想到他具体是谁。疤脸和乞丐团肯定会大力**,自已必须更加小心。
他正想着,里面又有一个茶客问道:“刘先生,你刚才提到西域、极北之地的武功,我倒是想起以前听人提过一嘴,说几十年前,**大汗麾下,好像有几个特别厉害的番僧、异人,其中是不是就有会使阴寒掌力的?”
说书先生沉吟了一下:“客官这么一说……老朽倒也记起一些陈年旧闻。那是蒙宋**年间的事了。据说当年**军中,有几位来自各方的奇人异士,被称作‘**三杰’还是‘四杰’来着?其中有一位,来自湘西,据说本是赶尸匠出身,面容僵死如尸,兵器是一根哭丧棒,武功诡异莫测,好像……是叫‘潇湘子’?”
“潇湘子”!
这三个字如同惊雷,在岁满耳边炸响!
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,又猛地沸腾起来!心脏狂跳,几乎要撞破胸膛!藏在怀里的半块玉佩,似乎也微微发热!
娘临终破碎的呓语,瞬间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脑海:“你爹……姓潇……使棍的……脸……脸不像活人……”
对上了!全都对上了!湘西!赶尸匠!哭丧棒!面容僵死如尸!
难道……难道自已的生父,真的是这个几十年前、**麾下的异人——潇湘子?!
那自已……算什么?**番僧、异人的私生子?一个被**民女所生、见不得光的孽种?
震惊、茫然、一种被巨大身世之谜砸中的眩晕感,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屈辱、愤怒和某种扭曲的“原来如此”的情绪,瞬间淹没了他。
茶馆里,关于潇湘子的议论还在继续,但已经模糊不清。岁满只听到只言片语:
“……后来好像叛出了**……”
“……据说去了西域,也有人说死在襄阳大战了……”
“……有个屁的后人,那种邪魔外道……”
后面的话,岁满已经听不进去了。
他靠在冰冷肮脏的巷壁上,大口喘着气,眼前阵阵发黑。左手掌心的青黑印记,似乎也在隐隐发热。
原来……自已的根,是这样的。
不是普通的苦难,而是与几十年前的江湖秘闻、**侵略、邪道异人紧紧纠缠在一起。
这并没有让他感到丝毫“与众不同”的骄傲,反而像一道更沉重、更黑暗的枷锁,套在了早已不堪重负的灵魂上。
难怪娘提起时,眼神空洞,只有无尽的悲苦和屈辱。
难怪自已天生就对寒冷有种异样的适应力,难怪玉佩在冰窟中会有反应……这一切,难道冥冥中早有注定?
他在黑暗中,不知呆坐了多久。
直到茶馆打烊的动静传来,灯火渐熄,跑堂的吆喝着送客,岁满才如同梦游般,缓缓站起身。
他拖着仿佛有千钧重的双腿,慢慢地、深一脚浅一脚地,朝着废弃土地庙的方向走去。
脑海里,两个声音在激烈**。
一个冰冷而充满恨意:看吧,你的出生就是个错误,是罪孽的产物!这天下,从你的血脉开始,就负了你!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?用寒冥子给你的力量,去报复,去索取,把这亏欠你的,统统拿回来!
另一个,则微弱而迷茫:可是……娘临死前,除了恨,还有“对不住”……如果连生下你的人,都觉得对不住你……那你存在的意义,到底是什么?复仇之后呢?像寒冥子一样,在冰窟里孤独地恨着,然后坐化?
他不知道答案。
他只知道,怀里的秘籍冰冷而实在,左手的印记隐隐作痛,肚子依旧饥饿,而前方,是漫长而未知的、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寒夜。
回到土地庙,蜷缩在冰冷的角落。
岁满没有立刻修炼。他拿出那半块玉佩,在破窗透进的微光下,久久凝视。
温润的玉质,奇异的花纹,断裂的茬口。
然后,他又抬起左手,看着掌心那淡青色的、仿佛渗入皮肤深处的印记。
冰窟的奇遇,豁牙的惨叫,说书先生的话语……还有母亲在风雪中渐渐冰冷的脸。
所有的一切,交织成一张巨大的、冰冷的网,将他紧紧缠绕。
力量,他有了初步的体验。
身世,他听到了关键的线索。
仇恨,早已深植骨髓。
迷茫,却也随之加深。
十二岁的岁满,在辽东冬夜刺骨的寒风里,在废弃庙宇的尘埃和蛛网中,紧紧攥着玉佩,感受着左手印记的微痛和丹田内那缕冰寒真气的流转。
他从被动承受苦难的乞儿,变成了一个手握危险力量、知晓惊人秘密、却不知该去向何处的复仇者。
前路茫茫,风雪更急。
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,冰封之下,第一次除了恨意与麻木之外,燃起了一丝近乎偏执的、想要弄清楚一切、掌控一切的……火焰。
这火焰,是照亮前路的光,也是焚毁一切(包括他自已)的业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