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悬疑推理《夏夜备忘录》,由网络作家“迷香的锅巴”所著,男女主角分别是林屿小屿,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,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!详情介绍:,江城。热。,感觉自已像一株被晒蔫的植物。三十八度的高温从四面八方涌来,裹住他的身体,汗水沿着脊背往下淌,T恤黏在皮肤上,说不出的难受。,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,被人流推来搡去。往左挪两步,被人撞了肩膀。往右挪两步,行李箱被人踢了一脚。那些人走得真快啊,拖着行李箱的,背着大包的,抱着孩子的,拎着蛇皮袋的,他们好像都知道自已要往哪儿去。。,掏出手机翻了翻。备忘录里记着三个地址。最便宜那间六百块,在江北...
,江城。热。,感觉自已像一株被晒蔫的植物。三十八度的高温从四面八方涌来,裹住他的身体,汗水沿着脊背往下淌,T恤黏在皮肤上,说不出的难受。,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,被人流推来搡去。往左挪两步,被人撞了肩膀。往右挪两步,行李箱被人踢了一脚。那些人走得真快啊,拖着行李箱的,背着大包的,抱着孩子的,拎着蛇皮袋的,他们好像都知道自已要往哪儿去。。,掏出手机翻了翻。备忘录里记着三个地址。最便宜那间六百块,在江北,叫什么路他没记住,只知道坐地铁要换两趟,下来还得走二十分钟。另外两间一个八百,一个一千二,都在新城那边。。七百九十三块五。,出站买了瓶水两块,一根烤肠五块,还剩这些。来之前他算过账,这些钱撑一个月,找到工作就好了。现在站在这热气腾腾的站前广场上,他忽然觉得那个账算得有点天真。。那里还有一沓现金,奶奶去世前塞给他的,说是给他去大城市应急用的,一直没舍得动。他数过,整两千块。奶奶把钱给他的时候,从那个用手帕包着的包里一张一张数出来,数得很慢,手指微微发抖。他说奶奶够了够了,不用这么多。奶奶说拿着,大城市花钱的地方多。
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拖着行李箱往地铁站走。
行李箱的轮子有一颗不太灵光,走起来咯噔咯噔响,像什么东西在咳嗽。他走几步就要低头看一眼,怕那轮子彻底掉下来。这是他大学四年用的箱子,从老家带到学校,从学校带到江城。奶奶给买的。那时候他说不要,太贵了,奶奶说考上大学了,得有个像样的箱子。奶奶站在老家县城那个小商场里,从口袋里掏出用手帕包着的钱,一张一张数给收银员。他站在旁边,看着***手,那手上全是皱纹和老茧。
他低下头,继续走。
地铁站里凉快多了。他把行李箱拖过闸机,站在站台边上等车。旁边有个发**的姑娘,手里抱着一沓纸,看见人就往手里塞。她看了林屿一眼,可能觉得他不像会买房的人,没给他。
车来了,他拖着箱子挤上去。
二号线,从武昌过江到江北。车厢里人很多,没有座位,他站在门边,一只手拉着扶手,一只手扶着箱子。窗外的隧道黑漆漆的,偶尔有灯闪过,照出对面车窗上他自已的脸,黑眼圈,有点乱的头发,皱巴巴的T恤,眼神有点涣散,像一条洄游途中迷了路的鱼。
他看着那张脸,忽然觉得有点陌生。
车到江汉路,他下了车。换乘,六号线,再坐五站。出来的时候,他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。手机地图显示,还要走二十分钟。他拖着那个咯噔咯噔响的箱子,顺着地图上的蓝点往前走。
越走路越窄,越走房子越矮。
两边的楼房都是八九十年代那种,外墙贴的白瓷砖早就黄了,有的地方整块掉下来,露出里面的水泥。一楼全是开的小店,卖热干面的,修电动车的,卖菜的,卖香烛纸钱的。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儿,炸面窝的油香混着下水道的臭,还有哪家在煨汤,飘出一股排骨藕汤的香味。
林屿走得不快,一边走一边看。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江城的城中村。以前在网上看过帖子,说这是“打工人落脚的地方”。他那时候不懂,现在有点懂了。
拐进一条巷子,手机地图说到了。
他抬头看,是一栋七层的老楼,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,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。每层楼都装着老式的防盗窗,有的窗户外头晾着衣服,有男人的背心、女人的裙子、小孩的尿布,在午后的阳光里晃荡。有的窗户堆着杂物,纸箱子、塑料瓶、废弃的自行车轮胎。一楼的铁门是开的,门边钉着一块生锈的牌子:前进二巷27号。
林屿对照了一下手机,是这儿。
他拖着箱子进去。楼道很窄,光线很暗。感应灯坏了,他只能借着手机的光往上走。楼梯是水泥的,边角都磨圆了,扶手上积着厚厚一层灰,手指摸上去能留下清晰的印痕。墙上有小广告,**的,通下水道的,高价回收旧家电的,一层叠一层,像剥不完的痂。
他找到三楼那扇门,敲了敲。
没人应。
他又敲了敲。
等了半分钟,还是没人。他掏出手机看时间,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。可能是房东还没回来。他站在门口,靠着墙,等。
楼道里很安静。安静得能听见哪家在炒菜,锅铲碰锅边的声音,滋啦滋啦的。还有电视的声音,放的应该是本地新闻,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,但隔着一层楼,听起来嗡嗡的。还有小孩哭的声音,哇哇的,哭得撕心裂肺。还有打麻将的声音,哗啦哗啦的,夹杂着男人的笑声和女人的埋怨。
林屿忽然想起一个词:人间烟火。
他在老家的时候,这个点也是晚饭时间。奶奶会在厨房里忙活,炒两个菜,煮一锅米饭。他会在屋里玩手机,或者看电视。饭好了,奶奶会喊他:“小屿,吃饭了。”他应一声,放下手机,去厨房端菜。两个人坐在那张老式八仙桌前,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。奶奶喜欢看新闻,他就陪着看。奶奶看不懂那些国际新闻,他就给她讲。其实他也不太懂,但他会编,编得跟真的似的。奶奶就笑,说我们小屿真聪明,以后肯定有出息。
他摇摇头,把这些念头赶走。
楼梯下面传来脚步声。他探头往下看,一个老头正往上走,走得很慢,一步一顿的,像个老旧的钟摆。
老头瘦高,驼背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,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。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,袋子里装着几根葱,还有一把青菜,叶子耷拉在外头。他走到三楼,抬头看了林屿一眼,没说话。
那一眼很平淡,像看一块石头,一棵树,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。但林屿被那一眼看得有点发毛,因为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,又好像什么都有。
“**,我是来看房子的,约的三点半……”林屿说。
老头又看了他一眼,还是没说话。他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,哗啦哗啦翻了一阵,找到一把,开了门。
门开了,老头侧身让他进去。
房子比林屿想象的小。进门就是客厅,十来平米,摆着一张老式沙发,人造革的,好几处都磨破了,露出里面的海绵,海绵已经发黄。一个玻璃茶几,上面压着一块玻璃板,下面压着些发黄的报纸和照片。一台老电视,还是那种大**的,上面盖着一块布,落着灰,看起来很久没开过。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着“宁静致远”,纸已经黄了,边角卷起来。
老头没停,继续往里走。穿过客厅,是一条窄窄的过道,两边各有一扇门。老头推开左边那扇,站在门口:
“这间。”
林屿走过去往里看。
房间不大,十二三平米的样子。一张一米二的木床,靠墙放着,床单是蓝白格子的,洗得发白了,但很干净。一张老式书桌,桌面有几道深深的刻痕,不知道是哪个租客留下的,刻痕里积着陈年的灰。一把木椅子,坐上去会咯吱响。一个老式衣柜,门关不严,露着一条缝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,木头框子,玻璃上有几道裂纹,用透明胶带粘着。窗帘是那种很旧的碎花布,垂下来,一动不动。林屿走到窗边往外看。外面是一片低矮的屋顶,红瓦灰瓦交错,有的屋顶上晾着棉被,有的种着花草。远处是几栋高楼,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,亮得刺眼。长江看不见,但能感觉到它就在某个方向,看不见地流着。
“一个月六百。”老头在身后说,“押一付一。水电另算,按表走。”
林屿转回头,老头站在门口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那张脸皱纹很深,像干涸的河床,眼窝也深,眼睛浑浊但很亮,像两口快要干涸但还没干涸的井。
“能……能便宜点吗?”林屿问。
老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林屿有点讪讪的:“行,六百就六百。我租了。”
老头点点头,从兜里掏出那串钥匙,解下来一把,放在桌上:
“钥匙。钱放桌上就行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那个……不用签合同吗?”林屿问。
老头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:
“不用。我这房子,没几个能住长久的。签了也没用。”
他走了出去。
林屿愣在原地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什么叫“没几个能住长久的”?这房子有问题?
他看了看四周,房间很普通,没什么特别的。除了旧点,没什么毛病。六百块一个月,在江城,能租到这样的房子,已经算捡漏了。他在网上看过,新城那边一个单间都一千起步。
他摇摇头,可能是老头说话的习惯。老年人嘛,总爱说些有的没的。
他把行李箱拖进来,开始收拾东西。
衣服叠好放衣柜里。柜子里有股樟脑丸的味道,很冲,但也没别的办法。洗漱用品摆桌上。充电器插上,手机响了,是10086的短信,欢迎他来江城。他把手机扔一边,继续收拾。
收拾到一半,他想起一件事,老头刚才说“钱放桌上就行”。他把钱放哪儿?这屋里也没个抽屉什么的。他想了想,从钱包里数出一千二,那是奶奶生前塞给他的应急钱,他一直没舍得动,贴身放着。现在正好用上。他把钱压在桌上那串钥匙下面。
然后他继续收拾。
衣服叠好,一件一件放进去。裤子叠好,放进去。那双磨破了的球鞋,放在床底下。那把从老家带来的雨伞,靠在门后。
最后,他从行李箱最底层拿出一个相框,擦了擦玻璃,放在床头柜上。
是***照片。去年过年时候拍的,她坐在老家门口,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棉袄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背后是那棵老槐树,光秃秃的,冬天嘛,叶子都落光了。奶奶说,明年春天这树就该发芽了,到时候你来给我拍一张。他说好。但春天还没来,奶奶就走了。
林屿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一会儿,轻声说:
“奶奶,我到江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