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重来一次,那些年卖飞的牛股


柿饼---,老城区边上。,坐公交车去的。车上人不多,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一点点往后退。2005年的马路没那么宽,车没那么堵,路边的店面招牌还是老样子——供销社、粮油店、大众理发。,后来考学出来,工作,谈恋爱,炒股。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少。,是妈走的那年。他没赶上见最后一面,只赶上送葬。,想哭哭不出来。。
---

邮局不大,两个窗口,一个寄信,一个寄包裹。

他排在寄包裹那队,前面有三个人。一个老**给外地儿子寄棉袄,一个年轻人给女朋友寄生日礼物,还有一个农民工模样的人,往老家寄钱。

轮到他了。

他把那袋柿饼放到柜台上。用塑料袋包了两层,怕压坏了。

营业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,看了一眼:“寄哪儿?”

“江苏省高邮县三垛镇柳坝村。”

营业员低头填单子,笔尖在纸上刷刷刷地走。

“收件人?”

“陈德才。”

是**的名字。

营业员填完,称重,贴票,盖章:“四块六。”

他付了钱,拿着回执单,站在那儿没动。

营业员抬头看他:“还有事?”

“没,没事。”

他走出来,站在邮局门口的台阶上。六月的太阳有点晒,他把回执单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

上辈子他没寄过柿饼。寄过钱,寄过衣服,寄过保健品。但没寄过柿饼。

柿饼不值钱,寄一回够买两斤的。妈要是知道了,肯定念叨他乱花钱。

他想,念叨就念叨吧。

---

往回走的路上,路过一家水果店。

门口摆着几筐西红柿,红彤彤的,个头挺大。

他站住了。

李静爱吃糖拌西红柿。
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他自已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走过去,挑了几个,称了,付钱。

拎着那袋西红柿往回走,走了几步,又站住了。

李静已经跟他分手了。

上星期的事。

那天她说完那句话就走了。他说不出话来追,就那么看着她走远。后来打过电话,发过短信,都没回。

他不怪她。

上辈子他也没追回来。这辈子——

他把那袋西红柿拎起来看了看。

买了就买了吧。自已吃。

---

晚上张伟请吃饭,还是老地方。

他到了的时候,张伟已经在点菜了。看见他进来,招招手:“这儿!快点!”

他坐下。张伟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:“买的什么?”

“西红柿。”

“买这干嘛?”

“吃。”

张伟没再问,继续点菜。

菜上来,两瓶啤酒。张伟给他倒满,自已先干了一半,然后放下杯子,说:“陈斌,我要走了。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下个月。**那边催得紧。”

他点点头:“去了好好干。”

张伟盯着他看了几秒:“你就不说点别的?”

“说什么?”

“说让我别走啊,说这边也能发展啊,说舍不得我啊。”张伟笑起来,“咱俩这么多年兄弟,你就这么一句?”

他想了一会儿,说:“那边机会多,去试试。不行再回来。”

张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行。冲你这句话,我去了。”

两人喝着酒,说着有的没的。说单位里谁谁谁升了,谁谁谁走了。说**最近好像有点动静,谁谁谁赚了一笔。说**那边怎么样,房租贵不贵,热不热。

张伟说:“听人说**那边夏天热得要命,我去了不得晒成干?”

他说:“热就开空调。”

“空调费电。”

“电费比命贵?”

张伟又笑了:“你最近说话怎么怪怪的,像老头似的。”

他没接话。

---

吃完饭出来,快九点了。

张伟骑车走了。他站在饭馆门口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

没有短信。没有未接来电。

他把手机揣回去,往回走。

路过那家证券营业部,门口围了几个人。有人在抽烟,有人在看报纸,有人在聊什么。他听见一句:“今天深发展涨了三个点。”

他没停步,继续往前走。

回到屋里,他把那袋西红柿放到案板上,洗了一个,切了,撒上白糖。

尝了一口。

甜的,脆的。

李静爱吃这个。

他又想起那天她说的那句话:“陈斌,我不是嫌你穷。我是嫌你眼里没我。”

她说完就走了。

他追了吗?

追了。没追上。

后来呢?

后来就再也没见过。

上辈子的事,他不愿意多想。想多了没用,人回不来。

但这辈子——

他把碗里的西红柿吃完,又洗了一个。

切的时候刀歪了一下,划破了手指。血珠子冒出来,他把手放到水龙头底下冲,冲干净了,找了张创可贴贴上。

那个切了一半的西红柿搁在案板上,切口慢慢变干。

他盯着看了一会儿,没再吃。

---

三天后,妈打电话来了。

他正在上班,手机震了。一看号码,老家村委会的。

他接起来。

“斌儿?”

“妈。”

“你寄的那包东西收到了。”

他等着她念叨。

但她没念叨。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**不让拆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**说,等儿子回来一起吃。”

他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

电话那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,可能是妈换了个手拿电话。然后她说:“他天天拿出来看,看完了又放回去。我说你拆开尝尝,他说不拆,等斌儿回来。”

他张了张嘴,嗓子有点紧。

“妈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过阵子回去。”

“行。”

“把张伟也叫上,他要去**了,走之前一块儿回去看看。”

妈在那边应着:“好好好,**知道了肯定高兴。我把鸡杀了,煨汤喝。”

挂了电话,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。同事过来问啥事,他说没事。

下班后他去了趟菜市场,又买了几个西红柿。

拎着往回走的路上,他想了想刚才电话里说的话。

叫张伟一块儿回去是真的。但还有一个名字,他没提。

李静。

她不会去的。

但他还是买了西红柿。

---

晚上他一个人在小馆子里吃了碗面。吃完往回走,路过金店,站了一会儿。

玻璃柜里摆着各种款式的戒指,金的,银的,白金的。最便宜的几百块,贵的好几千。

他看了半天,没进去。

回到屋里,他把今天买的西红柿和前几天剩的放在一起。

五个了。

他站在案板前,看着那堆西红柿。

李静爱吃糖拌西红柿。

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一直买。

也许是因为习惯。也许是因为别的。

他把那个创可贴撕下来看了看,伤口已经结痂了。

然后他躺到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墙角那块水渍还是像只癞蛤蟆。

他忽然想,上辈子我爸爱喝什么酒来着?

茅台?五粮液?还是那种散装的高粱酒?

想不起来了。

但没关系。

回去的时候带两瓶。看他爱喝哪个,以后就买哪个。

还有时间。

慢慢问。

窗外的风吹进来,六月的晚风,热烘烘的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第二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