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，再猛地捞出来，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。，入目是一片惨白。，惨白的墙壁，连空气里都飘着消毒水淡得发苦的味道。。，浑身酸软得厉害，记忆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揉碎，再胡乱塞回脑子里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空白。。……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病房里很安静，静到能听见监护仪器轻微的滴滴声，还有窗外风吹动树叶的轻响。
本该只有我一个人的病房，却站着一个人。
他在窗边。
背对着我，身形挺拔，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，袖口随意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线条干净、肤色偏冷的手腕。
明明只是一个背影，却莫名让我心口一紧。
像是……在哪里见过。
又像是，隔了生生世世那么远。
他似乎察觉到我醒了，缓缓转过身。
那一刻，我呼吸顿住。
男人长得极好，是那种冷冽又清隽的好看，眉眼锋利，鼻梁高挺，唇线偏薄，整个人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。
可偏偏，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落在我身上的瞬间，我清晰地看见，他眼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。
不是害羞，不是生气。
是那种压抑到极致、隐忍到发抖的红。
我怔怔看着他，脑子一片空白，连一句“你是谁”都问不出来。
他就那样看着我，目光沉沉，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刻进骨血里。
几秒的沉默，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“你醒了。”
他先开的口。
声音很低，略哑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，又像是……刚忍过一场极致的情绪。
我抿了抿干涩的唇，终于找回自已的声音：“你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我自已先顿住。
奇怪得很，我明明不认识他，可看着他这张脸，这双眼睛，我心里竟然不害怕。
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，顺着四肢百骸慢慢爬上来，轻轻揪着心脏。
男人没有回答我是谁。
他只是迈步朝我走来，步伐很稳，可我莫名注意到，他垂在身侧的手，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。
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他在病床边停下，目光落在我脸上，一寸一寸，仔细得近乎虔诚。
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”
他问。
我摇摇头：“头有点晕，别的……还好。”
“我为什么会在医院？”我终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，“我记不清很多事了。”
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，快得抓不住。
“意外。”他简单两个字带过，“你受了惊吓，晕过去了。”
我半信半疑。
这个解释太笼统，可我脑子里空空如也，根本找不到反驳的依据。
他不再多解释，转身走到旁边的柜子前，拿起上面一个白色的瓷杯。
杯子样式很简单，不算新，却擦得干干净净，一看就是长期带在身边的东西。
他倒了温水，试了试温度，才重新走回床边，递到我面前。
“先喝点水。”
我下意识伸手去接。
指尖碰到杯壁的那一瞬，一股温和的暖意顺着指尖传上来，不烫，却暖得恰到好处。
而就在这触碰的瞬间，我脑子里猛地闪过一片破碎的画面。
漫天飞雪。
清冷的山巅。
一个模糊的身影，跪在雪地里，一动不动。
画面太快，一闪而逝，快得我抓不住。
我心头猛地一抽，莫名发酸。
“怎么了？”男人声音微紧。
我回过神，摇摇头，掩饰住眼底的茫然：“没什么，就是……有点晕。”
我低头，小口喝着水。
水温刚好，入口顺滑，连带着心里那股莫名的慌乱都平复了几分。
可越是喝，我越是觉得不对劲。
这杯水。
这温度。
这触感。
甚至这杯子贴在唇边的感觉……都太熟了。
像是刻在我灵魂深处的习惯，哪怕记忆没了，身体还记得。
我心里疑窦丛生，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杯壁。
瓷面光滑微凉，我顺着杯身一点点摸下去，指尖忽然碰到一处凹陷。
像是刻了字。
我心头一跳，不动声色地将杯子微微侧过，借着病房里的灯光，朝杯底看去。
一眼，我整个人都僵住。
杯底很浅、很旧地刻着两个字。
字迹不算工整，却力道很深，像是一笔一划，用了全部的心思。
——姜晚专用。
姜晚。
是我的名字。
我盯着那四个字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不是医院的杯子，这是他的东西。
为什么他的杯子上，会刻着我的名字？
还刻得这么旧，这么深，像是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。
“这杯子……”我声音有些发紧，抬头看向他，“是你的？”
男人目光落在杯底，喉结轻轻滚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，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，疼、涩、隐忍、失而复得的狂喜，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珍视。
我从未在一个人的眼睛里，看到过这么多东西。
“是。”他承认。
“为什么上面会有我的名字？”我追问，心跳越来越快，“我们以前……认识吗？”
我明明什么都不记得，可问出这句话的时候，鼻子竟然莫名一酸。
男人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他才缓缓抬眼，目光深深锁住我，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心上，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认识。”
“很久很久以前，就认识了。”
我心口猛地一震。
很久很久以前……是多久？
是去年，还是十年前，还是……比我想象中更遥远的时光？
我还想再问，他却先一步收回目光，伸手轻轻将我手中的杯子拿了回去。
动作很轻，很稳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。
“别想太多。”他声音压低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克制，“你现在身体不好，先好好休息。”
“其他的事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暗涌。
“我会慢慢告诉你。”
他放下杯子，替我掖了掖被角。
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，冰凉的温度，让我又是一颤。
他站起身，没有再看我，转身重新走回窗边。
背影依旧挺拔，可不知为何，我竟从那挺直的脊背里，看出了一抹深入骨髓的孤单。
像是一个人，站在时间的尽头，等了太久太久。
我躺在床上，看着他的背影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陌生的男人，刻着我名字的杯子，莫名其妙的熟悉感，还有他那双一看见我就发红的眼睛。
一切都像一个巨大的谜团，将我牢牢裹住。
而这个站在窗边的男人，就是谜团的中心。
我闭上眼，试图理清思绪，可眼前反复闪过的，却是他刚才看我的眼神。
红着眼眶，隐忍又滚烫。
像是……失而复得。
像是……等了一生。
我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。
我失去的记忆里，一定藏着一段和他有关的、惊天动地的过去。
而这段过去，足以颠覆我现在的一切。
病房里再次恢复安静。
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声响，和窗外轻轻的风。
男人站在窗边，一直没有再说话。
我睁着眼，看着他的背影，轻声问出了一句话。
“你到底……等了我多久？”
窗边的身影，猛地一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