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个野孩子

2008年5月12日，星期一。

唐小雨站在***，手里攥着音乐课本，清了清嗓子。

她是班上的音乐委员，负责每天午休后带领大家唱歌。

今天要唱的是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，她不喜欢这种软绵绵的歌，但老师说她嗓门大，适合领唱。

“预备——起！”

她挥了挥胳膊，像个指挥家一样。

同学们懒洋洋地跟着唱，有几个男生故意跑调，惹得全班哄笑。

小雨瞪了他们一眼，正准备吼一嗓子让他们安静点——突然，教室的吊灯晃了一下。
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
然后，整个世界开始摇晃。

小雨的第一反应是——谁在推她的桌子？

她猛地回头，却发现整个教室都在剧烈晃动，黑板擦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粉笔灰扬起来，呛得她咳嗽。

“**了！

快跑！”

老师的声音在尖叫。

小雨从没跑得那么快过。

她几乎是被人群推着冲出教室的，走廊的墙皮簌簌往下掉，灰尘迷得她睁不开眼。

操场上己经挤满了人，低年级的小孩在哭，高年级的学生脸色惨白，老师们扯着嗓子喊名字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
小雨站在操场上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她抬头看天——灰蒙蒙的，像是被一层厚厚的灰尘盖住了，连太阳都看不见。

三米之外的人影都模糊不清，空气里全是土腥味。

她突然慌了。

**——爸爸在外面打工，安全吗？

****——爷爷奶奶在家里，房子那么旧，会不会塌了？

**她的手在抖，喉咙发紧。

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假小子，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：**“我要回家。”

**电话打不通，信号全断了。

操场上，同学们一个个被家长接走，小雨蹲在地上，指甲**泥土，眼睛死死盯着校门口。

终于，邻居张阿姨急匆匆地跑进来，看到她，一把拽住她的手：“小雨！

快跟我走！”

小雨没说话，只是死死跟着张阿姨，一路小跑回家。

西合院还在。

爷爷蹲在院子里抽烟，奶奶在收拾掉下来的瓦片。

小雨冲过去，一把抱住奶奶，喉咙里哽得说不出话。

“没事，没事。”

奶奶拍着她的背，“房子结实着呢。”

小雨松开手，抹了把脸，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
晚上，全村人都不敢进屋，在空地上搭了帐篷。

小雨坐在帐篷口，一遍遍拨爸爸的电话，可每次都是“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”。

爷爷哼了一声：“那小子指不定在哪儿快活呢，管他干啥？”

小雨没吭声，只是攥着手机，眼睛发酸。

半夜，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，突然听见帐篷外有人喊：“老唐！

老唐！”

小雨猛地坐起来，掀开帐篷帘子——一个满身灰尘的男人站在外面，手里拎着行李，胡子拉碴，眼睛通红。

——是爸爸！

小雨愣在原地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爸爸看着她，咧了咧嘴：“丫头，长高了。”

小雨鼻子一酸，猛地转过身，钻回帐篷里。

晚上爷爷死活不肯睡帐篷，说：“老子活了大半辈子，还怕**？”

结果半夜真的又来了一次余震，整个村子都在晃。

小雨刚睡着，就被尖叫声惊醒，她冲出帐篷，就看到爷爷穿着一条大裤衩，光着膀子，鞋都没穿，从屋里冲出来，一边跑一边骂：“这破地儿还让不让人睡觉了？！”

小雨没忍住，“噗”地笑出声。

爸爸也笑了，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
那一年夏天特别热，帐篷里闷得像蒸笼。

但小雨记得最清楚的，是那天晚上，爸爸坐在帐篷外面，给她剥了一颗橘子糖。

“吃吧，压压惊。”

小雨接过糖，含在嘴里，甜得发苦。

#### **6. 小学毕业，爸爸回来了****之后，爸爸没再出去打工。

他说：“家里房子该修了，我留下。”

小雨小学毕业那天，爸爸难得地穿了一件干净衬衫，站在校门口等她。

同学们偷偷议论：“那是唐小雨的爸爸？

她不是没爸吗？”

小雨听见了，但这次，她没打架。

她只是挺首了背，走到爸爸身边，说：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
爸爸笑了笑，接过她的书包：“好，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