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安的空气循环系统总在凌晨三点发出异响,像有人用指甲刮擦管道。
墨离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,那里的格栅积着层薄薄的灰——修复室的清洁程序本该每小时启动一次,这灰却己经结了痂,像某种被忽略的警告。
桌上的怀表碎片被她用透明胶带粘成了半块,表盖内侧的“暮”字在应急灯的红光下若隐若现。
昨夜734的**被拖走时,墨离在消毒喷雾的白雾里,闻到了一丝极淡的铁锈味——和怀表齿轮缝隙里的味道一样,那是愿宁的味道。
荷安的档案库里,“愿宁”的标签是“无序辐射区边缘的技术垃圾场”,但墨离知道,那里藏着比荷安更真实的东西。
比如734为什么会出现在废弃工厂,比如怀表上的指纹为什么和自己的吻合,再比如……三点十七分,到底是什么的开端。
“咔嗒。”
修复室的门被推开,督导员的金属靴底敲着地面,带来一阵冷意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防护服士兵,抬着个半米长的金属箱,箱壁上印着愿宁的标识——一个被齿轮咬住的红色十字。
“编号811的样本,”督导员的电子眼扫过墨离,“愿宁的巡逻队在辐射区边界发现的,**,但记忆模块几乎全损。
他们说这是‘给荷安的礼物’。”
金属箱被放在操作台上,锁扣弹开时发出气压释放的嘶声。
里面躺着个蜷缩的少女,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,左臂是**的机械骨骼,金属关节上刻着杂乱的电路纹,像某种**的防辐射涂层。
她的右眼戴着个单镜片目镜,镜片碎了一角,露出底下灰紫色的瞳孔——那是未被红光污染的颜色,在荷安很少见。
“她叫什么?”
墨离的指尖悬在少女的机械臂上方,能感觉到金属表面残留的辐射波动,比734的怀表强三倍。
“愿宁没有编号之外的名字。”
督导员递来一份数据表,“检测显示他接触辐射超过72小时,但未出现暴力倾向,记忆损伤是物理性的——后脑勺有钝器击打伤。”
墨离的目光落在数据表的备注栏:“携带异常物品,疑似实验残骸。”
“异常物品在哪?”
督导员的电子眼闪烁了两下:“权限不足,无法查看。
开始修复,这次要完整提取表层记忆,荷安需要知道愿宁在搞什么鬼。”
士兵退出后,修复室的门再次锁死。
墨离俯身靠近少女,她的呼吸很轻,机械臂的关节偶尔会轻微颤动,像在执行某种未完成的指令。
她的指尖刚触到他的太阳穴,少女突然睁开了眼。
灰紫色的瞳孔里没有焦点,却精准地锁定了墨离的脸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沙哑的气音:“……三点十七分了吗?”
墨离的心脏猛地缩紧。
少女的机械臂突然抬起,金属手指死死扣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
她的目镜碎片反射着应急灯的红光,像淬了血:“你是谁?
为什么……你的味道和红光一样?”
“我是修复师。”
墨离试图挣脱,却发现他的机械关节上,那些杂乱的电路纹正在发光,形成一个她熟悉的图案——和怀表内侧指纹缺口的形状,一模一样。
“修复师?”
少女笑了,笑声里混着机械摩擦的杂音,“你们荷安的人,都喜欢给记忆盖棺材板吗?”
她突然松开手,机械臂重重砸在操作台上,“想看我的记忆?
可以。
但你得先告诉我,734的怀表,你藏哪了?”
墨离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。
734的怀表是她偷偷留下的,按荷安的规定,辐射接触者的物品应全部销毁,这个少女怎么会知道?
少女似乎看穿了她的惊讶,歪了歪头,用机械指关节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:“我叫暮血。
愿宁的人都知道,我的眼睛能看见‘记忆的影子’——比如734死的时候,有个穿蓝制服的女人,把半块怀表塞进了衣服里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墨离的制服暗袋,琥珀色的瞳孔里浮出一丝嘲讽:“荷安教你们的第一课,就是撒谎吗?”
墨离按住暗袋里的怀表碎片,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。
她突然意识到,这个叫暮血的少年,不是愿宁送来的“礼物”,而是一把钥匙——打开那些被伪造记忆锁住的门的钥匙。
这时,墙上的时钟突然跳了一下,指针指向三点十七分。
修复室的通风口传来一阵异响,比往常更剧烈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格栅后面抓挠。
暮血的机械臂突然剧烈颤动,电路纹发出刺眼的红光,她捂住头,痛苦地蜷缩起来,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:“星尘要进来了……它知道你在这里……”穹顶外的红光不知何时变得浓稠,像融化的糖浆,顺着通风口的缝隙渗进来,在地面上汇成细小的溪流。
墨离看着那些红色液体漫过自己的鞋尖,突然想起734的话——“星尘是活的。”
而现在,这活的星尘,似乎正循着某种气味,找到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