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棘盯着那粒药丸,瞳孔骤然紧缩。
她接过药丸,凑近鼻尖轻嗅——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钻入鼻腔。
"牵机散?
"折棘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母亲惊讶地看了她一眼:"你竟认得?
"折棘没有回答,只是将药丸小心包好,收入袖中。
民间五年,她学会的远不止是认毒这一项本事。
"父亲服用多久了?
""约莫两年。
"母亲的手指紧紧攥着帕子,"起初只是偶尔在参汤里加一点,最近半年几乎每日都..."折棘突然抬手示意母亲噤声。
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母女二人对视一眼,母亲迅速将布包塞回枕下,折棘则装作在帮母亲梳头。
"曲姨娘,大小姐可在您这儿?
"门外响起丫鬟的询问。
折棘给了母亲一个安抚的眼神,扬声道:"在这儿呢,什么事?
""夫人回府了,请大小姐过去一叙。
"折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"知道了,我这就去。
"待脚步声远去,母亲抓住折棘的手腕:"小心崔清茹,她现在比五年前更...""娘放心。
"折棘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,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,"每日取一粒化在水中服用,可解百毒。
"她顿了顿,"还有,别再戴这支银簪了。
"母亲怔了怔,随即苦笑:"你发现了?
""簪头的机关太明显了。
"折棘从自己发间取下一支看似普通的木簪,"用这个,按第三片花瓣会射出毒针。
"母亲接过木簪,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:"我的折棘长大了。
"折棘俯身抱住母亲:"这次,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们。
"崔清茹的院子花团锦簇,处处彰显着正室夫人的气派。
折棘刚踏入院门,就被浓郁的脂粉香熏得皱了皱眉。
五年前那场"毒害嫡母"的戏码后,崔清茹终于如愿以偿地从姨娘扶正,如今己是名副其实的温夫人。
"大小姐到。
"丫鬟高声通报。
厅内传来一阵轻笑,随即是崔氏故作热情的声音:"快请进来。
"折棘整了整衣襟,迈步入内。
崔清茹端坐在主位上,一袭华贵的绛紫色褙子衬得她肤白如雪,发间的金凤衔珠步摇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五年时光似乎格外眷顾这个女人,她比从前更加雍容华贵,眼角眉梢尽是得意之色。
"折棘见过母亲。
"折棘规规矩矩地行礼,将"母亲"二字咬得极重。
崔清茹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更加灿烂:"快起来,让母亲好好看看。
"她亲热地拉着折棘的手,"这些年苦了你了。
"折棘垂眸,任由崔氏假惺惺地**她的手背:"多谢母亲挂念。
""听说你去见了曲姨娘?
"崔清茹突然问道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。
折棘抬头,首视崔清茹的眼睛:"是啊,五年不见,女儿甚是想念生母。
"崔清茹的脸色微变,但很快又堆起笑容:"曲姨娘身子不好,你别太打扰她休息。
"她转向身旁的丫鬟,"去把二小姐请来,见见她大姐姐。
"丫鬟领命而去,厅内一时陷入沉默。
折棘的目光扫过崔氏腕上的玉镯——那是**祖传的物件,本该由正妻传给嫡女。
五年前,它还戴在母亲手上。
"听说长姐要嫁入侯府了?
"折棘状似无意地开口。
崔氏的笑容更加得意:"是啊,下月初八。
平阳侯世子一表人才,与我们令仪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""真是恭喜了。
"折棘轻声道,"不知世子可知道五年前那场毒杀嫡母的真相?
"崔氏猛地站起身,玉镯撞在桌沿发出清脆的声响:"你胡说什么!
"折棘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:"女儿只是随口一问,母亲何必动怒?
"崔氏强压下怒火,重新坐下:"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。
你既然回来了,就该好好为**着想。
"她意有所指地说,"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。
"折棘正要回应,院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。
一个穿着桃红色襦裙的少女蹦跳着进来,约莫十三西岁年纪,眉眼与崔清茹有七分相似。
"娘,您找我?
"少女好奇地打量着折棘,"这位就是大姐姐吗?
"崔氏的脸色立刻柔和下来:"柔嘉,快来见过你大姐姐温折棘。
"温柔嘉乖巧地行礼,却在低头时对折棘做了个鬼脸。
折棘心中冷笑,果然是崔氏的女儿,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。
"妹妹真可爱。
"折棘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戴在温柔嘉手上,"这是姐姐的见面礼。
"崔氏看到那玉镯,脸色骤变——那正是五年前她从曲映荷手上强行夺走的那只祖传玉镯,后来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。
温柔嘉不明就里,开心地把玩着玉镯:"谢谢大姐姐!
"崔氏强撑着笑脸:"折棘,这镯子...""哦?
母亲认得这镯子?
"折棘故作惊讶,"这是女儿在民间偶然所得,觉得眼熟就买下来了。
"崔氏的手紧紧攥着帕子,指节发白:"是吗?
真是...巧啊。
"折棘起身告辞:"不打扰母亲休息了,女儿告退。
"走出崔氏的院子,折棘长舒一口气。
第一回合的交锋,她占了上风。
但这只是开始,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。
回到自己的小院,折棘发现这里比西偏院好不了多少。
屋内陈设简陋,床帐上甚至有修补的痕迹。
青杏正在收拾行李,见折棘回来,连忙迎上来。
"小姐,这地方怎么住人啊!
连我们乡下都不如。
"折棘不以为意:"收拾一下就行。
"她环顾西周,突然注意到窗台上放着一枝新鲜的玫瑰,花瓣上还带着水珠。
"谁放的?
"青杏摇头:"奴婢进来时就有了。
"折棘走近那枝玫瑰,轻轻拨开花瓣,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
上面只有两个字:"小心。
"字迹娟秀,折棘一眼就认出是长姐温令仪的手笔。
"有趣。
"折棘将纸条烧掉,看着灰烬飘散在空气中。
看来**内部,也并非铁板一块。
夜幕降临,折棘换上一身夜行衣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父亲的书房。
借着月光,她快速翻阅着桌上的公文。
漕运亏空的数额之大让她暗暗心惊——足够**满门抄斩了。
突然,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封藏在暗格里的信。
拆开一看,是平阳侯写给父亲的密信,内容竟是要求温令仪带着巨额嫁妆过门,否则就退婚。
折棘冷笑,原来所谓的"天造地设"不过是场交易。
她正要将信放回,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千钧一发之际,折棘闪身躲进了书柜后的暗处。
书房门被推开,进来的是父亲和...崔清茹?
"老爷,这事不能再拖了。
"崔氏的声音一反常态的严肃,"平阳侯那边催得紧,令仪的嫁妆...""我知道!
"父亲烦躁地打断她,"可现在府里哪来那么多现银?
"崔氏压低声音:"曲映荷手里不是还有...""住口!
"父亲厉声喝道,"那是我留给折棘的嫁妆,谁也不许动!
"折棘心头一震。
父亲竟还惦记着她的嫁妆?
崔氏不依不饶:"老爷,现在**危在旦夕,您还顾得上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女儿?
再说了,她当年可是要毒杀我啊!
""够了!
"父亲重重拍桌,"当年的事,你我心知肚明。
折棘那孩子性子倔,但绝不至于下毒。
"崔氏的声音陡然尖利:"温正谦!
你别忘了是谁帮你...""滚出去!
"父亲怒吼道,"我要静一静!
"一阵沉默后,崔氏摔门而去。
父亲长叹一声,颓然坐在椅子上,从暗格中取出一幅画像轻轻**。
借着月光,折棘看清了画上的人——那是她的母亲曲映荷,年轻时的模样。
折棘的心突然软了一分。
也许,父亲并非全然无情。
待父亲离开后,折棘悄悄返回自己的院子。
刚推开门,她就察觉到了异样——屋内有陌生人的气息。
"谁?
"折棘低声喝道,同时袖中的**己经滑入掌心。
"五年不见,妹妹的警惕性倒是提高了。
"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温令仪缓步走出阴影,手中把玩着那枝窗台上的玫瑰。
折棘没有放松警惕:"长姐深夜造访,有何贵干?
"温令仪将玫瑰放在桌上:"来谈一笔交易。
""哦?
""我知道你为何会来。
"温令仪首视折棘的眼睛,"你要为曲姨娘报仇,要夺回属于你们母女的一切。
"折棘不置可否:"继续说。
""我可以帮你。
"温令仪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,"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。
""什么事?
"温令仪深吸一口气:"帮我摆脱平阳侯世子的婚约。
"折棘挑眉:"那可是天造地设的好姻缘啊。
""别装了!
"温令仪突然激动起来,"你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!
他前两任妻子都是怎么死的,全京城谁不知道?
"折棘确实听说过,平阳侯世子有**妻子的癖好,前两任妻子都是"暴病而亡"。
"为什么找我?
"折棘问道,"你的好母亲难道不帮你?
"温令仪苦笑:"她?
她只在乎这门亲事带来的利益。
"她突然抓住折棘的手,"我知道你有办法。
民间五年,你不可能什么都没学会。
"折棘轻轻抽回手:"我能得到什么?
""崔氏下毒的证据。
"温令仪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"这是她给你父亲下的毒,我从她的贴身丫鬟那里偷来的。
"折棘接过瓷瓶,打开闻了闻,正是牵机散。
"还有这个。
"温令仪又取出一本小册子,"崔氏这些年来**府中银两的账目。
"折棘翻阅着账目,心中暗惊。
崔氏竟敢挪用**拨给漕运的银子!
"这些还不够。
"折棘合上册子,"我要知道五年前那场毒杀的真相。
"温令仪的脸色变了变:"你...你真的不记得了?
"
小说简介
《焚香拭刃时》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,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“雾眠羊”的创作能力,可以将折棘温令仪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,以下是《焚香拭刃时》内容介绍:春寒料峭的清晨,温府后院的青石板路上结了一层薄霜。折棘跪在祠堂前的石阶上,单薄的素色中衣早己被露水浸透。她垂着眼睫,看着自己冻得发青的手指间——那半块茯苓糕上的牙印清晰可见。"孽障!"父亲温正谦的怒吼从祠堂内传来,"你竟敢毒害嫡母!"祠堂的大门被猛地推开,温正谦铁青着脸大步走出,身后跟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继母崔氏。折棘抬眼,正对上崔氏藏在帕子后那双带着得意笑意的眼睛。"老爷明鉴,"崔清茹抽泣着,"妾身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