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简介
小说《悬丝录》是知名作者“一壶浊酒入清梦”的作品之一,内容围绕主角陈十一陈十一展开。全文精彩片段:,下得比往年都要大。,盯着巷口那条被雪埋了一半的青石板路。他在等一个人,等那个每天中午会路过这里去城外上香的瘸腿老道士。老道士心善,每次见了他,都会从怀里摸出半个硬邦邦的炊饼扔过来。。,陈十一就灌了一肚子凉水。他娘死得早,爹去年进山采药摔下了悬崖,连尸首都没找全。十五岁的少年要想在这世道活下去,要么够狠,要么够穷。陈十一属于后者,穷得连狠人都懒得找他麻烦。“咳咳……”,一声接一声,像要把肺管子都咳...
精彩内容
,就这么在陈十一家里住下了。,从不在屋里拉撒,每天天不亮就自已出门,在巷子里转一圈,回来的时候嘴里往往叼着点什么——有时是一根带点肉丝的骨头,有时是半个被人扔掉的硬馒头。它把这些东西放在门槛上,然后蹲在一边,摇着尾巴看陈十一。,这是交食宿钱。“你倒是懂规矩。”他蹲下来,拿起那根骨头,上面还真挂着两条肉丝,也不知道是从哪家狗嘴里抢来的。他把骨头递给大狗,“你自已吃,我不抢你的。”,就那么看着他。,把骨头放到它嘴边:“吃吧,你还要喂*。”,一点一点地啃那根骨头,啃得很慢,舍不得一下子吃完。,眼睛还是没睁开,饿的时候就哼哼唧唧地叫,拱到大狗肚子底下找*吃。可大狗太瘦了,*水少得可怜,小狗崽们吃半天还是饿。
刘阿婆把自已的粥省下半碗,让陈十一拌了点糠喂给狗崽们。狗崽们不会吃,弄得满脸都是粥糊糊,刘阿婆就躺在炕上教陈十一怎么喂——用手指蘸着粥,一点一点抹到狗崽嘴里。
“养孩子也是这样。”刘阿婆说,“**当年就是这么喂你的。”
陈十一没吭声,低着头,一点一点地喂那几只狗崽。
三天过去了。
老道士说要来找他,没来。
五天过去了。
还是没来。
陈十一每天早上去巷口蹲着,从早上蹲到中午,从中午蹲到傍晚,愣是没见着那瘸腿老道士的影子。巷子里的人看见他就笑:“陈十一,蹲这儿干啥?等天上掉馅饼?”
陈十一不理他们,就蹲在那儿,盯着巷口。
第六天早上,他终于等到了。
老道士还是那身灰扑扑的道袍,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,一瘸一拐地从巷口走进来,手里拎着个布袋子。
陈十一噌地站起来,迎上去。
“你总算来了!”
老道士看他一眼,慢悠悠地从布袋里摸出个炊饼,递过去:“急什么,先吃。”
陈十一没接:“我不饿。”
“放屁。”老道士把炊饼塞他手里,“你嘴角还挂着糠,那是人吃的?那是喂狗的。”
陈十一愣住了,下意识抬手抹嘴角,真抹下来几粒糠屑。
老道士绕过他,往巷子里走:“带路,去你家。”
陈十一攥着那个炊饼,跟在他后面。
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,大狗正在炕边守着三只小狗崽,见有人进来,耳朵竖起来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。等看清是老道士,它摇了摇尾巴,趴回去。
老道士蹲下来,摸了摸大狗的头:“伤好了?”
大狗*了*他的手。
老道士站起来,四下打量这间屋子——其实没什么好打量的,一张破炕,一张歪腿桌子,一个缺了口的瓦罐,除此之外就是四面透风的墙。
他的目光落在陈十一身上。
陈十一站在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个炊饼。
“吃。”老道士说。
陈十一咬了一口。炊饼又硬又凉,硌牙,但他嚼得很慢,舍不得一下子咽下去。
老道士看着他吃,忽然开口:“你爹是采药摔死的?”
陈十一点点头。
“**呢?”
“生我那年没的。”
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你小时候,**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?”
陈十一想了想:“什么特别的话?”
“比如……关于你的来历。”
陈十一愣住了。
刘阿婆前几天才告诉他,他是捡来的。可老道士怎么知道的?
老道士看着他的表情,叹了口气:“看来是没说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,递给陈十一。
是一块玉。
巴掌大小,缺了一角,上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纹路,像是字又像是画。玉的颜色很旧,泛着黄,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。
陈十一接过那块玉,翻来覆去地看,看不懂。
“这是**留给你的。”老道士说,“十六年前,有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刚出生的孩子,在城外那座破庙里住了三天。第三天晚上,她把这块玉交给庙里那个老和尚,说如果有一天,有个能看到‘那个’的孩子来找他,就把玉给他。”
陈十一抬头:“哪个?”
老道士没回答,只是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很:“你说呢?”
陈十一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“你怎么知道我能看到?”
“你刚才说的。”老道士笑了笑,“你自已说的。”
陈十一愣了愣,想起来了——他刚才问的是“哪个”,而不是“什么”。
老道士在套他的话。
“别紧张。”老道士摆摆手,“我不是坏人,这玉是真的。那个老和尚就是我师兄,十六年前,他把这块玉交给我,让我去找那个能看到的孩子。我找了十六年,找了无数个据说有灵童的地方,看了无数个号称有神通的娃娃,没一个是真的。”
他看着陈十一,眼神里有点疲惫,也有点如释重负。
“直到六天前,我在巷口看见你蹲着等炊饼。”
陈十一回忆那天——六天前,那就是他坠崖的第二天。那天他确实蹲在巷口等过,但老道士没给他炊饼,直接就走了。
“那天我没给你炊饼,”老道士说,“因为我看见你手腕上那根丝线。”
陈十一低头看自已的手腕。光溜溜的,什么也没有。
“你看不见自已的,”老道士说,“但我能看见一点。只有一点点,因为你身上的那根,跟别人的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
老道士没解释,只是指了指炕上的狗:“它们身上有吗?”
陈十一点头:“大狗有。小的没有。”
“果然。”老道士点点头,“小的没有,是因为它们还没跟这天地结下足够的因果。大的有,是因为它活了这些年,欠了人情,也被人欠了,有牵绊,有挂碍,所以丝线就长出来了。”
陈十一听得似懂非懂:“那……这丝线到底是什么?”
老道士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是命。”
“命?”
“也是债。”老道士说,“你欠这世间的,这世间欠你的,都在里头。一根丝线,就是一道因果。修行的第一步,就是要把这些丝线,一根一根,全部斩断。”
陈十一想起老道士以前说过的那句话——斩断尘缘,方能羽化飞升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低头看自已的手腕,“我也要斩?”
老道士笑了。
笑得有点苦,有点涩,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你?”他说,“你斩不了。”
陈十一愣住:“为什么?”
老道士指了指那块玉:“因为**给你留这东西的时候,说的不是‘如果有一天他修成了仙’,也不是‘如果有一天他成了大人物’。她说的是——如果有一天,有个能看到‘那个’的孩子来找你。”
他看着陈十一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
“**知道,你能看到,却从来没教过你怎么斩。她给你留的这块玉,也不是帮你斩缘的。”
陈十一低头看那块玉。
“那……是干什么的?”
老道士伸出手,从他掌心里把那块玉拿起来,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,慢慢转动。
玉在光下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,那歪歪扭扭的纹路在光影里忽然活了,像是一道道丝线,缠绕交错,最后汇成一个字。
陈十一不认识那个字。但他看清了那个字的形状——
那是一个人,站在天空下,手里举着什么东西,向着上方劈去。
老道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:
“这是‘开’。”
“开?”
“开天的开。”
老道士把玉放回他手心,手指点着那个字,一字一顿地说:
“**留给你的,不是斩缘的法门。她留给你的,是一把钥匙。一把能让你看见真相的钥匙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老道士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“你那天坠崖,看见天上那道口子了对吧?”
陈十一点头。
“你看见那些丝线从口子里垂下来了对吧?”
又点头。
老道士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那我问你——那些丝线,是往天上长的,还是往地下长的?”
陈十一愣住了。
他回想那天的情形——他坠落的时候,看见那些丝线从天上的口子里垂下来,垂落在山巅、江河、飞鸟、行人身上。可他当时太慌乱了,没注意丝线的方向。
但仔细一想,那些丝线……
好像不是垂下来,而是伸上去的?
老道士看着他脸上的变化,点了点头。
“想明白了?”他说,“那些丝线,不是天垂下来拴你们的。是你们长上去,拴住天的。”
陈十一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老道士的声音很轻,“这天,是被你们拴住的。”
他指了指陈十一手腕上那根看不见的丝线,又指了指天上。
“每一根丝线,都是一道因果。你们以为斩断因果就能超脱,却不知道,正是这千千万万道因果,把这片天牢牢地拴在人间上方。”
“如果……如果都斩了呢?”
“都斩了?”老道士笑了,笑得很冷,“都斩了,天就塌了。”
陈十一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他想起那些飞升的前辈高人,那些被后世传颂的斩缘证道的故事。他们斩断一切尘缘,无牵无挂地飞升而去,从此人间再无人见过他们。
可如果老道士说的是真的……
那些人斩断的,根本不是通往自由的锁链,而是拴住天的绳索?
“那他们……”陈十一的声音有点抖,“那些飞升的人,现在在哪儿?”
老道士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悯。
他伸出手,指了指天上。
“在那儿。”
“天上?”
“天上面。”老道士说,“被他们自已斩断的因果,一根一根,全部缠在身上,成了修补那道裂口的补丁。”
陈十一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补丁?
那些飞升的仙人,是补丁?
老道士看着他的表情,叹了口气。
“不信?”
陈十一没说话。
老道士点点头:“不信也正常。我当年第一次听说的时候,也不信。”
他转身往门外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来。
“那块玉你收好。三天后,城外破庙,我等你。”
陈十一追上去:“等等——你还没告诉我,为什么我斩不了?”
老道士头也不回。
“因为你看见的丝线,跟别人不一样。别人看见的是欠别人的,别人欠自已的。你看见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那天裂本身。”
说完,他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陈十一站在门口,攥着那块缺了一角的玉,看着老道士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大狗走到他脚边,蹭了蹭他的腿。
他低头看大狗。大狗头顶那根金色的丝线还在,笔直地伸向天空。
他顺着那根丝线往上看。
天灰蒙蒙的,什么也没有。
可他知道,那上面,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这里。